旧时跑码头说书是件非常辛苦的生计,艺人们往往要拖家带口四处奔走,一叶扁舟,全家迁徙,还常常居无定所。新艺人刚跑书码头的时候,因为没有名气没有书场茶馆愿意请,只能自己去“踏场子”。背着琵琶弦子挨家询问是否需要说书。待到有了一些相对稳定的演出场所后,技艺得到初步认可以后,就要去常熟、无锡一些比较难跑,听众水准比较高的书码头接受考验。“十年磨一剑”。每年年底苏州城里会书时,这批刻苦的新人就会出现在书台上,一鸣惊人,从此开始他们响档名角的生活。
会书是评弹行当中的大事。在外奔波一年的艺人们都会在腊月回到苏州城里,精心准备自己的书目参加会书。用现在的话说,就是年底的汇报演出。这即是艺人们之间的心得交流,也是同行之间的竞技比赛。所以评弹行里的人也将会书称作“跳龙门”。当年的“描王”夏荷生先生就是凭借《描金凤》中一出弄堂书在会书中一炮打响,从此名震江南。
与艺人们同时赶到城里的还有苏州城外和周边地区各个书场的老板。他们要在书会中物色合适自己书场的书目和角色,为明年的生意定下契约。那时的艺人们十分注重艺德,信用是首要的,答应下的事情,绝对不会爽约。书场的老板一旦于艺人们定下口头约定,一档生意就算定好契约了。
会书这场评弹界的饕餮大餐,让各家书场接近年底的“扫脚生意”格外热闹。书场外面挂满了各种书目,以供挑选。书迷们更是趋之若鹜,几乎天天赶早泡在书场里。书场里人头济济,拥挤得水泄不通。有些来不及挤进书场的人与书场老板百般商量,争得了挤在老虎灶、门角落等犄角旮旯里的一足之地,也是千恩万谢的。更有痴迷的,一位书迷赶在雨天去听书。书场里只有一个屋顶漏雨的位置空着,但是不能坐,只能用脸盆接水。他大喜,竟把脸盆顶在头顶接水直到全书结束,这书听得还是聚精会神,有滋有味。
老苏州对于评弹的热情若不走进苏州生活是绝对体会不到的。只要听见评弹的弦索之声,苏州人就会不自觉的眉飞色舞起来。一曲甜糯典雅的“香莲碧水动风凉,水动风凉夏日长”伴随苏州人度过了多少水巷古井边的长长夏日,一句凄婉悠扬的“窈窕风流杜十娘”又牵动了多少书迷的恻隐之心。
苏州评弹不仅影响了苏州人的生活,也影响了苏州的文化。她用一种平易近人、通俗随和的方式将历史、伦理、道德、美丑融入到苏州人的生活中,如一日三餐般不可或缺,使得这座古老的文化城市有了广泛而深厚的民间文化基础。有时候我甚至想,若没有了评弹,苏州历史上或许真要少出很多文人状元哩。
